秋天夜晚的空气，就像薄荷味的高纯度尼古丁一样提神。——《铸剑几星霜》
【提要】记忆中，27岁那年的秋天，是死战之秋。我介入了一笔纾困。为了救这个企业，我揽下了主要的风险，并试图通过远在彼岸的CBOT玉米期货把风险转嫁出去——我用利空打压，表面上是在做空，但实际上我布局更大规模的头寸做多。因为各自的立场不同，我和青梅竹马的王然儿似乎已经彻底和我决裂了。但是，她不知道我既不愿意脱离无形帝国，又和化妆舞会藕断丝连的真正原因。泪点很低的人还是不知道的好。死战之秋登场并在CBOT撕裂我跨期套利结构试盘头寸的，是化妆舞会亚洲分部的攻击型量化交易模型——【饕餮】，亚洲分部首席铸剑师的作品，灵感取自《山海经》的“异兽”。尽管生活不易、人艰不拆，但是依然要好好活着。“伦敦鲸”最后被市场套利力量消灭，我要借力市场的“势”来迎击它的“近亲”。我还不能死，为了某个泪点很低的人能够活下去。本连载结合自己过去的经历来改（乱）编（写），区别于《基本面是基本不变那一面》，这个连载聚焦交易策略和盘口对决。连载目的是总结和提升，值得留下的文字，会收录于我的小说《铸剑几星霜》的每一章。至第十二章，《序幕》篇完结，第十三章起《死战之秋》篇开始。本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正文】
秋天夜晚的空气，就像薄荷味的高纯度尼古丁一样提神。在秋天，我的状态是最好的，满血满蓝。尽管“玄”手上的欣旺股质头寸因为股价绵绵阴跌而履约担保比例持续下降，尽管我在CBOT的玉米期货跨期套利结构的试盘头寸被小枭用【饕餮】偷袭而损失了过千万美元，尽管“玄”手上的未平仓空单在持续回吐浮盈——诸事不顺、处处失利，但是，我依然能保持气定神闲。作手必须有一个重要素质，就是能够像精神分裂一样站在自己身边，冷眼旁观眼前这个被“市场先生”折磨到死去活来的自己，然后像旁观者一样思考这局棋应该如何继续下。很多期货交易者缺乏这种“把亲身感转化为旁观感”的“感官抽离力”，在市场价格的波动中从寻找持仓的理由转变成为自己的持仓找理由。愈发沉醉，愈发沉溺，以至愈发沉湎，而最后，愈发沉沦。
我打开微信，果不其然，三群里又开始议论我的失利。说过，那是一群毫不利人、专门利己而且不可能没有低级趣味的人，不好好打磨自己的技术，总是喜欢关注别人的八卦。明月小姐姐约我几次，我都婉拒，她就好几天没在微信说话了。昊然股份的事情，我坚决不插手，因为我实在被目前的窘况折磨的死去活来——我要过河，而且过河的时间窗口就快关闭了，而河里有只庞然大物【饕餮】，随时准备贪婪地吞噬我的本金。只要我进场，市价就往反方向走，直到我止损，价格又回复原样。如此往复，我又亏了近千万美元。我要做多玉米，因为3月的玉米合约会覆盖一个下游备货需求释放的时间窗口，而美国玉米的售粮高峰即将过去。没错，价格越跌，农场主要越趁早卖，因为要还贷款，宁愿亏钱也不要违约，所以在绵绵下跌中，售粮高峰正在过去。我得到的情报是短期现货在给出囤粮的利润，因此，我如果要做多，那么就是要趁现在。不过，我被【饕餮】拦住了去路。如果我错过了，那么欣旺那边的亏损就会无法覆盖了。最可怕的是，我要面对一个情况：究竟这个【饕餮】是冲着“玄”的空单来的，还是冲着我本来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做多计划来的？我反复进出场失利，是被【饕餮】盯上了，还是巧合？如果被盯上，那么我已经处于敌暗我明的不利境地。不过，我把做多的消息封锁了，三群里只是知道我和“玄”的空单在回吐利润，而我做多的计划只有少数人知道。如果消息仍泄露，那么我可以基本把“内鬼”锁定在更小的范围内。
套利只是把价格波动的风险转化成了价差波动的风险。关于对冲，达成目标的对冲操作叫做成功的对冲，而没达成目标的对冲操作，更贴切地说应该叫做失败的投机。对冲最重要的不是初始设计，而是过程管理。初始设计很简单，我通过股票质押的形式放贷给欣旺的实控人，本质上是我接受欣旺（的玉米和玉米产品）作为担保物。如果实控人到期违约，那么我要处置担保物，可以提前知道，我最终就是玉米的多头。不理解？股份制也好，有限责任也好，公司就是一种非常有趣的形态——根据MM定理，它没什么事的时候，应该尽可能地去借债买资产，扩大资产负债表；而当它有事的时候，根据KMV模型，公司的所有者就会不断判断公司内在价值是否低于总负债，而如果低于的话，他们宁愿选择违约。借钱给欣旺（集团），就是要做好最坏打算，在债务到期时买下它的所有玉米和玉米制品。所以，按照正统的金融思路，小枭应该认为我和“玄”持有空单才是合理的，他们的主要目标应该是逼我的空单止损，然后再让市场跳大水，这样欣旺一年后也就完了。我就会既在对冲头寸上亏一大笔，又无法真正对冲股质的风险。因此，我就反其道而行之——你要猎杀我的空单，我就偷偷坐你逼空做多的“轿子”，然后在高位砸到你怀疑人生。但是，我一天多单没有建好，上述内容只能是我的空想。
我想起当初对冲基金圈子怎么对付“伦敦鲸”。有次交流会，有个对冲基金经理讲了十页PPT，前九页大家都昏昏欲睡，而第十页就劲爆了——因为这页PPT揭示了“伦敦鲸”的存在——就像磁场只能通过磁粉看见，而潜在在盘口的庞然大物只能通过价差的长期异常而被发现。这家伙本来是JP伦敦办公室负责对冲风险的部门，结果在欧债危机稍微平静的日子理，他通过JP巨量的资金押注欧洲经济复苏。具体手法是与全球各路对冲基金做对手盘，卖出欧洲债券违约的信用衍生品（这个衍生品可以理解成一种保险，持有欧洲债券的人会给保费，当债市出事的时候，就找“伦敦鲸”理赔）。买家们就是认为欧债危机未过去而通过衍生品市场做空对冲的基金们。但是，“伦敦鲸”用他的“佩剑”【戮鲸】撬动了千亿美元来持续扭曲债市的价差，不断逼“买保险”的基金们定期支付高昂的“保险费”，不断亏损。对作手来说，你可以在流动性充足的时候对比你弱的对手为所欲为，直到你不懂节制，头寸膨胀到足够大，变成了市场本身。那么，在众人的围攻下搁浅，往往就是最终的下场。2012年4月起，欧债危机重燃，而且大家早就发现它的存在，一直等机会再围猎它而已。因为它头寸太大了，信用衍生品交易可能高达1000亿美元，约占该产品市场份额的2/3，它根本不可能通过止损出场来控制亏损，因为没有足够的对手盘。本来是对冲，结果变成赌单边，赌欧洲经济复苏，一旦经济恶化，它导致JP六周内就亏损20亿美元，而且亏损还在不断扩大，最终亏损约65亿美元。因此，我的策略很简单，让“蟹蟹”通过互联网渠道，把【饕餮】的“当月-3月”扭曲头寸公之于众，尤其要在组织的三群里面发。一发，果然，一片哗然。从那一夜起，CBOT三月合约连跌五天，第五天还大跌3.4%，而且还创了一年的新低。“玄”打电话过来，说要不要及时平一部分空单锁定做空的利润。我立即否决，但没有告诉理由。我当然是开足马力，用“二十四世”奋力建多单，因为大跌的市场里建多单是非常舒服的。不过，对于整个大局来说，“玄”的空单是重要诱饵——如果空单平掉了，那么化妆舞会就会放弃逼空，CBOT玉米也就不会上涨了。行情是不可预测的，原因就在这里——情况变了，原本要发生的事情也可以不发生。
后来，3月合约价格反复拉锯，在12月底还创了一个新低，而我当然也在偷偷吸货建多单。
而且我可以明确感受到，在每一波下探过程中都会有强力的买气在和我抢着与前来追空的投机单以及某些多头止损单成交。我用“二十四世”可以伪装成散单，尽量不惊扰在盘口建多单的“庞然大物”。这个过程进行了接近两个月，“玄”很耐心地充当着诱饵的角色，而我基本稳操胜券。但是，我仍然不知道化妆舞会凭什么在这么低迷的市场里对“玄”的空单进行拉升逼仓。直到这一晚，三群里被一则新闻一是激起千层浪——芝加哥有处重要的玉米仓库发生大火！大家一致反应就是——平空单！
对手居然一把火将一批玉米库存烧掉！幸好我的多单已经基本建好了。但是，建仓难，获利平仓更难。死战之秋进入分水岭，这真是记忆中一次耗尽身心的长跑。化妆舞会一点都没有变，为了赢，什么都做得出来。预计“玄”会被逼仓逼得很惨。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