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30万股民的身家性命不在我手上，而在你借还是不借的一念之间。”——《铸剑几星霜》
有些往事当小说写比较合适。作为我的作手回忆录留念，收录于我的连载《铸剑几星霜》。本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那一年27岁。
【Previously on…】“我不懂得安慰人，感情的事更是屡战屡败，所以，我能做的只有陪伴。” 独孤明月，曾经的千亿市值新蓝筹、而今深埋30万投资者的HR股份的继承人，也就是八小时后要见我的那位欧阳董的传说中的掌上明珠。更重要的是，她拥有双色瞳。
【正文】
回到家已经凌晨三点，比刷朋友圈还累。临睡前，发了邮件，描述了最新的情报。第一，我们前期对HR股份的情报收集有漏洞，基于数据库里的情报作出的分析，很可能是错的。换句话说，我们可能对这个公司的真实状况一无所知。第二，很可能有一家地方背景的集团要出手拿下昊然股份，表面上是所谓联姻，背后看中HR股份什么隐蔽资产，不得而知。第三，结合一和二，昊然股份的大量对外投资未达到并表要求，隐藏在资产负债表外。尽管我们已经有人调查过这些子公司的情况，但是一无所获。一方面，对方有财务高手在处理账目，传闻他们的团队有部分核心成员曾为安然服务。另一方面，无人机和卫星都用上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所有这些子公司的经营，都严格符合公开信息描述的内容，没有丝毫差异，一致得不可思议。如果有什么可以类比的，我觉得，像是军事化运作。
邮件发出之后，还是照旧刷了一下朋友圈，她依然没有更新，我开始怀疑她已经把我屏蔽了。再看看独孤小姐姐的微信，微信签名改成了“是什么让一个人对生死处之淡然”。“是习惯啊！大小姐。”对着天花板说罢，我便倒头就睡。人与人之间，即使近在咫尺，也可能咫尺天涯。投资人与投资标的往往相隔光年之外，而从未发觉，就像生命中的一些事、一些人，天天在一起，但始终生活在平行宇宙，而且终究会醒悟。
次日清晨，微信已经爆了。作手一群和二群是前辈，不需要抛头露面的。从三群开始，里面的人是会对外的。我所在作手三群，充斥着“恭喜OK哥新恋情”、“OK哥与神秘美女夜半飙车”、“OK哥买Urus送美女司机”、“OK哥携手美女代言兰博坚尼拍MV”……这群毫不利人、专门利己的人，不可能是一群毫无低级趣味的人，平时堆积心头的压力，很容易因为一些事件而爆发激烈讨论，主要是为了消遣。但私聊的，就一定有目的。将我视为假想情敌或者暗恋对象的，全部浮出水面。处理这些事情，第一时间看微信群里是谁起的头，一个叫“小枭”的新人，23岁双子女，跟我从无交集，我会留意她，直到搞清楚什么目的。这是戒心。然后，就是澄清了，在群里回复“我只是陪邻居去找IPHONE”，对私聊的，统一回复“暂无要约收购打算”。从此，每当聊起我的绯闻八卦的时候，群里就会说我去“找IPHONE”；后来我说，我只是去做好事，结果聊起我的绯闻八卦时就变成“OK哥是不是又去做好事”。其实我就应该发个“死亡微笑”（微信基础表情包左起第一个，见此物代表“我已用尽全身力气强颜欢笑”），去终结他们的无聊行为。我问了我的助理“蟹蟹”（25岁巨蟹女），我和她的所有聊天是我发布任务时说话最有礼貌的，因为我不得不先说“谢（蟹）谢（蟹）”。原来是有个作手在跟踪统计住宅空置率，使用无人机群在夜色的掩护下实地取数，然后发现我之后就变成跟拍我，但追不上Urus。我问是不是那个“小枭”，她说“是的”。因为新，这个小枭是我在群里少数未曾见过的人。她是不是带着什么目的呢？不过我现在没空想这些，我要出发了。幸好这些事情只是在我所在的作手圈子传，不会传到她耳边。我和她其实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两个世界其实相隔光年之外，只是在有生之年错误地产生了短暂的交集。“缘份让我们相遇乱世以外，命运却逼迫我们互相伤害。”我总喜欢改人家歌词。我出门的时候，经过管理处，看到桌面上放着疑似独孤小姐姐的IPHONE，珊瑚红。昨晚最终没有找到，估计是被别人捡了。我拍下碎屏的照片，然后微信让“蟹蟹”买十部IPHONE，拿到39楼高的地方往外扔，比较一下十部摔碎屏的情况和照片里的情况是否相同。我估计她很想回复一句“变态！”，但由于巨蟹座一般都是很包容的，所以她的回复被加密后呈现为“。。好”。同时，我交待交易员，如果那几个席位选择下策砸盘12013或者选择震仓不拉升的话，额外再接不超过1亿的市值，然后T（T+0）走他们的震仓成本。在“二十四世”的监控下，这帮人的震仓行动会如星爷《国产零零发》里面那个黑白无常一样可笑。（注：黑白无常是只杀手，用纸人做分身迷惑对手，难以对付，结果被星爷发现“真身脚踩地，假身脚离地”的破绽，拿个木棍就干掉他了。）
安排好这些琐事之后，我才能应付真正棘手的事。我打算拒绝这笔20亿的股票质押融资。我把HR股份上市以来所有的公开信息全部看过一遍。我觉得，这些材料编辑成册，可以命名为《实控人如何掏空上市公司》，一定畅销。通过其他应付款、预付债款和投资款把钱转移给实控人，通过销售商品、提供服务等关联交易进行利益输送，还高价注入了一个从以色列买回来的电磁技术公司，拿走大笔定增款，然后把商誉减值留给股东。定增注入实控人资产，一般来说，实控人拿走的现金比例越高，股东风险越大。因为估值和价值都是虚的，拿走的现金是真的。
我们约在六扇轩，因为私密又不失档次，更重要的是每天的鱼饭很新鲜。三个人，我、欧阳董和他的融资经理。欧阳董的真人比照片显得更强壮一些，从体格到嘴边的胡须都孔武有力，双眼坚定而有神。如果要翻拍《风云雄霸天下》，我会投票支持欧阳董演雄霸。稍作寒暄之后，他的融资经理就开始向我滔滔不绝地科普一些我早已了如指掌的信息，主要想表达的意思是上市公司遇到的困难是暂时的，只要资金链不断，后续股价会涨回去。而欧阳董却一言不发，一直看着我，我也是一眼都没看别人，微笑接招。看着他如此淡定，如此底气十足，我很想试试他。突然，我打断了融资经理的脱口秀，往这池假装平静的水丢入一块砖头。
“其实，HR股份还没有退市，都算是一个奇迹了。”
欧阳董破颜一笑，示意辩驳的话语已经到嘴边的融资经理停下来。
“OK兄弟，你的眼睛，很特别。左边的瞳色是琥珀色，而右边是浅棕色。”
“是啊，整天看手机，看坏了眼睛。”我有点知道他要说什么了，不然不会无端关心青少年健康。
“哈哈，你很幽默。我有一个女儿，她也有一双这样的眼睛，左边是浅灰色，右边是天蓝色。这叫‘双色瞳’。你让我想起她了。”
“恕我孤陋寡闻，我只听过双色球。我十岁开始买，至今没中过。对了，记得提醒你的女儿不要经常玩手机了，尤其刷朋友圈，伤神。”我再一次想引开话题。
“哈哈哈。你亲自见我，不是为了和我说这些吧？其实，你想‘听’我的心里话，确认自己的判断。对吧？”他的“听”字刻意说得特别重。“其实，我可以坦白告诉你，奇迹与繁荣的真相。”
“大家就把风险和回报明说了吧。我接受你的票作为担保物，本质上就是我用市价三折左右的价钱把你的票‘买’下来。这样算来，我会‘买’成你们第三大流通股东。我如何保证自己在你违约的时候，通过处置担保物来全身而退呢？我看了所有的公开信息，想了很久，没想通，今天特意向您请教一下。”此刻，我开始意识到，来者不善。来借个钱，借到聊起古今，他都算是古今第一人了。这时，微信提示，是“蟹蟹”。果然不出我所料。
“一个公司，其实无所谓破产不破产的，只要资金链不断，就能继续运作。我用十年时间，把欧美的对手灭的灭，收的收，耗费了巨量的资金。而今我已经在清洁能源领域攻下全球半壁江山，一直声称支持我的那群人突然露出豺狼面目，想通过断我资金链把我收掉。银行看到我孤立无援，也在观望。如果这次融资顺利，那么银行的授信就会恢复。你OK兄弟，不把钱投给我，不支持我手上这个有理想有技术有情怀的科技公司，难道你要把钱投到那些酿酒酿酱油的公司在酒席上征服世界？”
“很有道理。但是，要我在活埋30万股民的公司和酿酒酿酱油的公司之间选，你猜我会怎么选？”我毫不让步。
“OK兄弟，此言差矣。这30万股民的身家性命不在我手上，而在你借还是不借的一念之间。”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