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货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它叫futures(未来),但一切生离死别和喜怒哀乐都发生在当下。——《铸剑几星霜》

【前情提要】记忆中,27岁那年的秋天,是死战之秋。我介入了一笔纾困的股质交易,为了让当地人不必因为这家农业巨头倒闭而失去生计,我选择给出力所能及的最优惠条件,自己承担纾困失败而损失全部本金的风险。为了转嫁风险,我施展连环计,借助这家巨头在玉米市场的影响力,让远在彼岸的CBOT玉米期货下季度合约在弱市中雪上加霜,从而做空获利。不过,我预计在前几集已经出现但还没有被我写死的对手会全力策动逼空,狙击我的空单,毕竟没有平仓的单都是扯淡。因此,兵者诡道,我已经策划在另一个仓,默默建立巨额的CBOT玉米多头仓位。本连载结合自己过去的经历来改编,区别于《基本面是基本不变那一面》,这个连载聚焦交易策略和盘口对决。连载目的是总结和提升,值得留下的文字,会收录于我的小说《铸剑几星霜》的每一章。至第十二章,《序幕》篇完结,第十三章起《死战之秋》篇开始。本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正文】

“期货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它叫futures(未来),但一切生离死别和喜怒哀乐都发生在当下。玉米期货是谷物期货的一种,是一种古老的期货,发源于美国的芝加哥。当年那里是大粮仓,美国的粮食基本上在那里定价。期货的诞生,是为了破解芝加哥的‘丰收魔咒’,即:丰收应该是喜悦的,但在现货商品市场里,丰收就意味着供过于求,意味着赔本销售,意味着资不抵债,意味着家破人亡。怎么办?除了建立大型粮仓去存储过剩粮食来跨时空调剂余缺之外,最好的方法就是引入金融资本,引入投机力量,引入足够多的门外汉,然后把农场主的风险转嫁给他们。所以呢,期货的诞生,其背景就是供过于求。一个供过于求的品种,只要它可以标准化,那么我们通常都能看到它的期货合约。你有没有见到过松露的期货?没有。有没有伊比利亚火腿的期货?没有。有没有鱼子酱的期货?也没有。但你跑去港口,跑去专业市场,你会看到那些‘期货品种’像垃圾一样堆积如山。蟹蟹,你要记住,期货市场其实就是一个大卖场,目的是把现货市场出不掉的积压库存,全部转手到试图进来一夜暴富的门外汉手中。他们大多数不参与交割,而他们的平仓亏损,就是库存卖家规避的风险。所以啊,借助这套机制,美国的农业才有今天的规模。美国用300万的农民养活3亿人,玄机就在这里——他们不用担心销路,只需要不断扩产、适时拿到期货市场卖掉、还掉贷款并用留存收益买下更多的土地去扩产。期货市场帮他们把货卖到全世界,而原本他们的货很可能会全部烂在仓库里。”

“虽然OK哥喜欢脱稿演讲,而且一说就说好久。但跟着OK哥,永远有学不完的金融知识,永远可以沉浸其中而充满乐趣。”蟹蟹带着迷之微笑,说着谜之对白。

“你想听我就继续说,如果不想,那至少也等我说完。反对无效。继续。对于我们这种级别的资金,期货市场只有一种玩法,就是逼仓。多空双方,要么你逼我,要么我逼你,相爱相杀,互相伤害。”

“逼仓不是各国监管和交易所都明令禁止,而且反复警示的吗?”蟹蟹问。

“是的。芝加哥交易所两百年前就开始反复警示和明令禁止了,但从来没有起过作用。坦白讲,对于一个期货品种,也许几年才有一个足够大规模的行情让我们这种资金舒服地进出。平时,大部分时间波动太小,成交不活跃,都是垃圾行情,都是散户与散户之间的低级对决,是买菜钱和买烟钱的你争我夺,你来我往。记住,垃圾行情不要参与。强大如杰西利维摩尔,他都有次栽在棉花的垃圾行情里,每次他买买买就涨,一停止买入就跌,跌到他止损出来又止跌,开始反弹,如此反复。所以,期货交易者,只要不主动重仓参与垃圾行情,就能避免越做越亏的困境。”

“那期货交易者知道不做什么之后,他们应该做些什么呢?毕竟进入期货市场,不是为了什么都不做的吧?”蟹蟹问。

“如果他们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倒不如什么都不做。毕竟,进入期货市场,不是为了来学习怎么止损的。世界上最无聊又最贵的课,莫过于在期货市场亏损学止损。因为学成之后,最终结果就是一次又一次专业地止损,最后亏完,结束。”

“OK哥,那你是怎么做的呢?”蟹蟹还是穷追不舍。考虑到组织要求我培养她,我还是要教一些要点的。

“蟹蟹,期货交易的成功,最重要是——不预测。市场往哪个方面突破,就跟随;浮盈越扩大,就越追加;一旦不对路,就立即全部清空,持币观望。我们观察到的每一个盘整突破,都很可能是一次不同规模的逼仓。说‘可能’是因为有可能逼仓失败,导致假突破。但是,突破无论是真是假,都要跟。跟多跟少的问题。突破的确定性越强,追加的仓位应该越多。无论是江恩还是杰西利维摩尔,他们的著作中都无意识地提及了突破,只不过江恩把突破归因为一些神秘主义的因素,而杰西利维摩尔则把突破归结为一种无需深究原因的盘面动向——只要跟随就可以了,原因会在行情的尾声真相大白,但水落石出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迟了。可以说,期货市场就是专门绞杀那些喜欢钻牛角尖而行动力极差的人的,他们贪生怕死、想赢怕输,总是希望有足够大的把握才动手。但是,他们动手的时候,往往被一网打尽,接下最后一棒。多看看他们的书吧,后世的技术分析书籍,都不过是对他们经典著作的演绎和注解而已。不对,绝大多数是抄袭。”

“明白了。芝加哥最早的逼仓是怎样的呢?”蟹蟹话锋一转,毕竟她最关心的还是我们即将要做的交易。

“最早的逼仓是小麦。空头明明有天然的优势,因为他们有足够多的货,可以通过注册仓单,增大可教割库存来打压期货价格。但是,最早的逼仓却是多头对空头的围剿。1866年,本杰明哈钦首次使用‘囤货归边’的手法,没听过可以去看看《窃听风云》第一部。他通过筹集巨额金融资本,囤积多头头寸,并全额要求到期交割。小麦期货价格大幅飙升,因为市场掐指一算就发现,空头没有足够的货交割。这个行动把空头打个措手不及,因为通常交割需求在历史中一直仅为名义本金规模的3%不到。空头突然发现自己没有足够的现货交割。只能承受空单的高价来平仓,承受巨额亏损,认赔出局。我认为,在这个金融市场里,只要你占有了你不该占有的东西,总有一天要付出惨重代价。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如果不是空头超量持有卖出合约来打压期价,那么哈钦都无法找到他们的漏洞去攻击。哈钦的做法,本质上是对市场的纠错,和无形帝国的理念一致。而1872年的另一个逼仓者约翰里昂,就比较化妆舞会了。他利用芝加哥大火的历史性事件,勾结几个贸易商囤积居奇,拉升小麦价格。但是他们拉升不高明。他们把价格推高到覆盖了返航的运费,硬生生把已经运出芝加哥的小麦给召回来了,因为这些小麦的持有者发现,芝加哥的小麦价格高到即使他们从非小麦产区的仓库里把小麦运回芝加哥,居然都利润丰厚。小麦源源不断地涌回芝加哥,最后约翰里昂资金链断裂,无法维持小麦的高价,宣告破产,而小麦期价应声崩盘。”我喝了口水,正要继续,却被蟹蟹打断。

“我们没有玉米现货的控制力,做多玉米会不会风险很大?”

“会,风险非常大。除非化妆舞会如我所料,正在组织狙击我的多头头寸。那么他们一定会囤货归边。我们暗度陈仓——在他们开始逼仓之前,建好足够规模的多单,而且不能被他们发现。否则,他们反手做空,会对我们做多的净头寸造成毁灭性打击。”

“噢,明白了。”蟹蟹说。

“另外,还要明白一点,下次再打断我的话……”我带着威胁的语气。

“不要,我还有两套房要供,还有两个孩子要养……”

我正在喝水,差点喷出来。“两个孩子?……呃,话说,你是不是又打断我的话了?”

“别,我知道OK哥心地善良、乐善好施,不会忍心看我过苦日子的。我两个孩子,一个叫‘圆圆’,一个叫‘滚滚’,是两只苏格兰折耳猫。有机会带给你抱抱,你可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啊。”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整天挂你电话,又对你态度恶劣,你都可以忍。”

“因为OK哥开的年薪是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在其他地方拿得到的了。”

“我开给你多少年薪来着?我觉得有必要向市场平均水平靠拢一下,节约一下开支。”

“不要……”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