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度十年,十年如一梦,只梦见一人。——《铸剑几星霜》
【前情提要】我27岁那一年,我管理的钱踩雷了一只债。由于持仓规模大,而市场上毫无接盘,无法通过二级市场卖出来止损。虽然债价暴跌,但是我认为那是一家拥有全球数一数二储量的电极稀有金属巨头,各方利益博弈的过程中或许存在适当的交易性机会以抹平亏损,于是我开始实施围魏救赵式的自救——抄底这家公司的股票。债务处置最终受益者是股东,随着财务负担的减轻和公司信用的恢复,过度悲观的股价会出现一定的修复性反弹。如果有意料之外的利好,甚至会发生报复性反弹。这样的话,股价上涨带来的盈利可以弥补债券的亏损。在自救的过程中,我的交易对手渐渐浮出水面,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产业链下游的另一家处于困境的巨头。我的交易对手误以为我要发动一场控股权争夺战,妨碍他们进行产业链整合。于是,越来越多身藏有趣灵魂的奇人异士闯进了我原本平静的隐居生活,让我不得不凭借自己十年以来资本市场厮杀所内化的本能和力量,去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和信念。本连载结合自己过去的经历来改编,目的是总结和提升,值得留下的文字,会收录于我的小说《铸剑几星霜》的每一章。本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正文】阅读过程可结合插图所示
告别明月之后,我在助理“蟹蟹”的安排下,当天就在里斯卡丹酒店的高层公寓安顿好。这里私密,服务一应俱全,而且望江,我喜欢。这里可以让我可以安静地聚焦盘面。我常常思考,投资的本质是什么?本杰明格雷厄姆说:你付出的是价格,买入的是价值,二者往往并不相等。如果你买的公司业绩平均波动比较小、现金流稳定,那么你买入的是这个公司未来现金流的折现。但是,股票天然是未来现金流不稳定的证券,它更多时候是作为一种为了债务处置而生的“权宜之计”——在股市发行股票融资,偿还银行债务或兑付债券本息。至于债务处置完成之后怎么样?没有业绩支撑的股票有如暴风雨中断线的风筝,把所有持股的人卷入无法预估的动荡未来。更深一层,一个公司的股票和债券在二级市场的价格风险是同源的,因为现金流都是来自这个公司账上的核心资产。当核心资产的现金流断裂时,该公司的股票和债券都会变成有毒证券,类似当年美国住宅大面积断供后的次级债。这个就是证券价格周期性的根源——现金流断续有周期性。
虽然我被卷入了12013的债券违约事件,但是我一点都不担心。我持有的债券之所以价格暴跌,是因为这家公司的现金流暂时断裂。如果它账上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那么我就死定了。但是,它有矿。矿价的周期性决定了这家公司现金流的周期性,而它的现金流困境是暂时的,一定有人在觊觎吞下它——它的股票的价值在于,这是拿下这家公司的门票。当它的债务处置方式从债转股变成破产重整(市场预期),那么哄抢这家公司的除了想收购它的人之外,还多了赌它困难反转的投机资金。至少有两方的买气,是我试图通过12013股票二级市场获利来弥补债券亏损的底气。但是,我的困难是债券价格没有止住跌,而股票被提前进场的利益方死死封在涨停板上。我买的股票不够,导致产生的浮盈无法弥补不断扩大的债券头寸亏损。怎么办?整个市场最聪明的人,在盯着12013的股票和债券之间的关系,从而判断最终方案是债转股还是破产重整。我要利用这一点信息不对称的空隙,通过债市的波动扰乱我的对手在股票方面的封涨停板同盟军的判断,试图瓦解它们的封板合力,从而让我收到更多的股票,进一步对冲我的债券头寸亏损。
开盘。12013的15债经历了六连阴,跌到缩量。我开盘15分钟内就一口气吞掉它上方20档的稀薄挂单,然后停手,留下一条长上影。花了不到20%等值的债券在险头寸,意味着我撬动市场预期的变化获得了五倍杠杆。我失去我的买单之后,债价立即回落,阴跌到收盘。这个长上影有多长?足够长——吞掉前一天的小阴线,还吞掉前天的大阴线。不到45秒,我设计的舆情监控程序立即识别出市场在议论这根长上影,普遍观点有两个:一是可能有先知先觉的资金进场了,最终方案可能不变,依然是债转股;二是认为仅仅是乌龙指下错单,破产重整概率依然最大。反正,无论如何,我把90%以上概率会发生的事,变成了50%概率,这是动摇封板联盟的最有力数理逻辑。但是,逻辑归逻辑,能不能凑效,还要看市场的反应是否配合。接下来的15分钟,度秒如年。因为如果市场很聪明不买账,那么意味着我盲目扩大了债券持有头寸,扩大了风险敞口。终于,10点前后,本来封涨停的12013打开了涨停板!抛盘蜂拥而出,看上去还以为这个公司要怎么了。当打板敢死队开盘追入涨停板后,面对这个情景,次日开盘大幅抛售的概率陡增,一个低开在所难免。反正我在默默收货。12013全天还有三次试图反攻封板,但是都失败了。这证明,天助我也。
后面的十一天我都在默默收货。因为短期投机盘没有琢磨得那么透,所以涨停板没封住就抛,不管债转股或者债务重整的结果如何。其实,无论结果如何,都是对股东好,对债主不好。当债务处置方案使我作为债主之一而遭受亏损时,我会当机立断调整站位——买入股票做股东。过去十年也好,未来十年也好,投资也好,交易也好,最重要的事情不是预测未来,而是不断调整自己的站位——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只承担最有利可图的风险。直到有一天,12013的股价在持续十一天的窄幅横盘区间里突然往下突破,但成交量水平稳定——这是突破不放量,我会观察,是否随时反转。果然,次日下午,对手庄家果断拉升封涨停,估计是找到新的同盟,估计是我的持股达到1%流通盘令他们非常不安。没事,我过去十年斗过的恶庄,多如牛毛,各种手法层出不穷,毫无底线的也见过。但是,我善于和他们在盘面打交道。我等,等他们拉升突破年线。年线上有大把被套了一年的筹码要释放出来止损,这是天然的抛压,帮助我把第二个涨停板打开了,出现长上影的射击之星,飘在年线上方。接下来,在年线上方的反复震荡,但是最重要的特征是不跌破年线。这是庄家给其他资金最重要的存在感信号。我继续小幅加仓。十年前的我会不解,股票不是要低买高卖吗?那时的我一定不会理解现在的自己。然而,什么是进步呢?就是你回过头看,觉得以前的自己愚不可及。现在的我,只会在上涨过程中买股票,买到它涨不动为止,及时反手清仓。股票买涨不买跌,因为只有正在上涨的股票,才是最值得持有的股票,浮盈是判断持仓方向对错的唯一标准。回踩年线的时候,我还小幅加仓,直到LEO姐与我达成共识的持仓上限。之后,12013就从年线开始,上涨了30%。是的,当股价跌不下去的时候,表明买方力量足够强大到把它推往阻力最小路线——一路向北!随后,12013公告称,债务处置方案改为破产重整,市场的共识是流通中的债券按五折面值回收,债权人一片哀嚎,而我成功抹平了债券亏损之余,还小赚了1000。
就在卖完最后一手12013的瞬间,我瘫软在公寓客厅地板的羊毛地毯上。这绝对是体力活,不仅仅是精神紧张。有点年份的股票作手,身上都有各种来历不明的伤痛。脑海一片空白,但眼前全是她,耳边回荡的仿佛是“突然好想你,你会在哪里,过的快乐或委屈。”我打开微信,本想给她发一句什么的。结果,几乎同时,她先给我发了微信——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你。
最怕此生已经默契各自过、没有彼此,却又突然收到你的微信。一瞬间,记忆潮涌,仿佛一秒度十年,十年如一梦,只梦见一人。
我正想回些什么,手有点颤抖,片刻无余字。手机显示来电,但没号码。是LEO姐以外的、我另一位绑定在“双生花律”的合伙人,只不过这个组合里,我是复核人。
“说吧。”其实,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回她什么好。
“有一单纾困,标的是从一家乡镇企业起家的农业上市公司,因为担保了一家同地区的金属冶炼厂而资金链断裂。那家冶炼厂已经倒闭,农业公司有300亿的债务缺口……”
“这家公司倒闭对当地人影响大吗?”我直接打断地问。
“如果破产,当地及周边四个大镇的人将会失去生计。而且,这家公司主打产品国际市场份额会被境外对手侵蚀殆尽。”
“做。”我又直接挂电话了,这个习惯不好,但做决定,抓住关键就好,想得太多就会摇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