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无名无姓,无影无形,相忘于江湖,却贯彻着市场本质层面的信念。我们的对手永远只有一个,就是“市场先生”。——《铸剑几星霜》

有些往事当小说写比较合适。作为我的作手回忆录留念,收录于我的连载《铸剑几星霜》。本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那一年27岁。

烟花绽放,此起彼伏。一环一环,仿佛流星如雨,接二连三冲击夜空,泛起圈圈涟漪。朗空万里,月明星稀,一江两岸,人潮澎湃,相机的闪光,交相辉映,连成星河。而我,正在犹豫眼前这块菲力应该从左边切起,还是从右边切起。哈佛的精神病自测题里面有一题和我现在的处境很相似——“番茄炒蛋应该先吃蛋,还是先吃番茄”。相信在侍应眼中,一个可以对着块菲力入定的人,多少已经有点不正常。

作手就是这么一群难以被世人理解的人。我们是最忙的闲人。心怀天下事,看起来却像无所事事;举重若轻,看起来却和赌博无异。钱,对于交易次元里的我们,只是数字。区别仅在于,十年前我们报数会省略“万”,现在省略的是“亿”。外人永远无法明白我们,正如亏钱的人永远无法理解赚钱的人。亏钱的经验是无法总结出赚钱的方法的,你不踏入作手的圈子,永远猜不透作手的行动。我们不是机构,但匹敌机构,却没有机构的诸多掣肘;我们不是游资、不是主力也不是散户,因为我们不会接盘之后才不择手段找下家出货,但是也没人可以把我们从中分辨出来。我们就像宇宙中的暗物质,明明存在,却无法观察,但又不可忽视。我们无名无姓,无影无形,相忘于江湖,却贯彻着市场本质层面的信念。我们的对手永远只有一个,就是“市场先生”。当他癫狂的时候,我们就会出手制衡它,让它重归平静。也因为如此,每年被“市场先生”消灭的作手,不计其数,几乎每一根K线都是某位作手无名的墓碑,永远记录在K线图里,起伏成旋律,悲壮如挽歌。所以,我最讨厌那些把投资这种生死之事说成是“玩”的人,偏偏这样的人无处不在,让我变得越来越封闭,沉默寡言。这样不好。

我看了一眼外盘,标普跌了1%还没有止住。很好,我不用担心12013收不到货。无论是人为还是无意,只要有价差,就会有操作的余地。我刷了一下新闻,持有私募债权部分的金融机构利用绝对优势话语权主导了债转股的谈判,如无意外持有公募债权部分的投资者已牺牲在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下。这部分投资者已经开始商量联合起来,试图走法律途径。散沙再多,都是一盘散沙。我不会和他们凑热闹,因为我的信念是——能通过市场解决的事情,绝对不节外生枝。所以,我会围魏救赵。这种对冲方法,要成功实施,必须落实几个问题:第一、停牌规则。12013公告,重整期间原则上股票不停牌,如果确需停牌,原则上不得超过5个交易日。这个就是我的风险,处理得不好就会被“市场先生”摁在跌停板上反复摩擦。我打开K线图,复了盘。我不看指标,只看量价,有时甚至只看价就够。技术指标是西方市场上个世纪70年代的工具,基于统计但却没有融合概率思维。这些指标没用,就如你一看到一个胖到流油的人,不用什么检测手段都能猜到它一定三脂高、脂肪肝。股价也是这样,量价本身就像一个人的全貌。读盘如读人,至于能读到多深,全看功力和经验。股价处于重要均线下方,低点持续刷新,而且每次创新低时都放量。有卖就有买,卖的是止损的,买的是谁?可能是尝试抄底的,不行就反手卖出,变成新一轮抛压;也可能是吸货的,非常耐心地收。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因为下跌过程产生了平台,呈现逐级往下但又不至于一泻千里的下倾大横盘,犹如一艘沉船一边下沉一边用漩涡把附近的东西吸过来。但是,当股价拒绝创新低的时候,要警惕市场很可能已经认为它阻力最小的路线不是向下。那时,就算没有任何利好,股价都会反转,从而把一群喜欢寻根问底找原因的人打到晕头转向。那会是一个怎样的情景呢?一个顺势低开然后反吞?还是其他?千头万绪。毕竟在它反转之前,没有人知道哪里能止跌,贸然闯入,很可能会被蹂躏成下一波杀跌的动力。第二……

“先生,我们今天的松露很新鲜,要不要……”

“不用,谢谢。”

思路就这样被打断了。以后餐桌要树一个牌子写着“请勿打扰”。匆匆吃完,撤。没时间为自己的暴殄天物而自责。距离汇演结束还有15分钟,估计她不会来了。最近睡得不好,思路断了容易接不上。半夜三更翻看朋友圈,找她的更新。找到,就看看她的近况,找不到,就算了。这叫无聊至极成无极。一般来说,作手必须有一种天赋,对导致组合持续失血的头寸进行“断舍离”。好的作手,就算一天亏50%,也能在次日开盘前若无其事地理性应战。也就是说,区别散户和作手的,不是技术,而是处于逆境中反败为胜的综合素质。很明显,我没有把这种天赋带到生活,这就是我生活一切烦恼的根源。我知道,但不能自拔。

头寸自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要集中精神。要落实的第二个问题是……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