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心爱上雪代巴,可以用“日久生情”来解释,毕竟女追男(起初因为任务)隔层纱。但是,雪代巴爱上剑心就有点匪夷所思了。关键是雪代巴最后一句对白:“对不起,夫君。”她究竟是对清里说的,还是对剑心说的?这个谜,和《盗梦空间》最后一幕那个陀螺究竟有没有停一样,一直缠绕心头。然而,《盗梦空间》的谜已经解开了,摩根弗里曼接受采访时说看剧本分不清楚是梦是醒,他得到的回复是“你出现的场景都不是梦境”。但是,和月伸宏貌似没解读这个问题。

最初,雪代巴得到的是“找弱点”这个任务。任务要求她“不管用什么方法,务必投进拔刀斋的怀里,持续细心观察那个家伙。对他的一举一动,甚至内心世界,都要了如指掌。然后,从中找出他的弱点。”后来我们都知道,任务的真相是要把雪代巴培养成剑心的弱点。

雪代巴与剑心的第一句对白是“你的确……唤起了腥风血雨”。这对白很有份量。说这话,表明她执行任务之前做了功课。说话时她刚目睹剑心把一个使用锁链剑的刺客给劈了。这是一招险棋,正常来说,她会被灭口。她没死,表明美人计已经成功了。剑心是“连怎么做都忘了”,面对美女直接晕倒在他怀里,他也不知所措。我倾向于认为剑心对雪代巴是一见钟情的。而雪代巴选择醉倒,而不是醒着,提高了生存的机会。

雪代巴与剑心的第二句有份量的对白是“你打算就这样无止境地杀人吗?”这个句型很有杀伤力的,尤其对动摇信念。我造几个句子:你打算就这样一直待在这个城市吗?你打算就这样一直替别人打工吗?你打算就这样一直单身吗?你打算就这样一直忍气吞声吗?是不是很有杀伤力?雪代巴问这样的问题,隐含着她对剑心的关心。此时她一定仍然是恨他的,但是,这种恨正在向可怜和同情转变,尤其是她走近剑心之后,发现“这个疯狂正义的先锋,不过是个未经冠礼的少年”。我猜,这时她联想到的,大概是她的弟弟雪代缘。对剑心,她有着对弟弟一样的关爱。

这种关爱是怎样变成爱情的呢?我认为有一幕很重要——雪代巴以为剑心睡着了,但就在她想给剑心披个被子的时候,剑心突然本能地拔刀,差一点就砍到雪代巴的颈动脉。这一下绝对让雪代巴心跳加速,肾上腺素狂飙,效果如同带去电影院看恐怖片。不,是如同戴VR头盔看恐怖片。这一下,在雪代巴心中,剑心和雪代缘的区分度就很高了,但仍不至于爱上剑心。

剑心却爱上了雪代巴。当他发现自己要守护一些人的幸福就必须牺牲别人的幸福、实质上就是无力守护大多数人的幸福时,他无力感泛滥,所以产生了犹豫。而雪代巴的出现,让他想到,只要缩小守护的范围,以他的能力解决幸福守护问题绰绰有余——守护心爱的人就可以了。所以,他就释怀了,找到了答案。

我是这么想的:雪代巴在认识剑心之前,与清里的关系是“订亲”,不是“成亲”。剑心杀她“未婚夫”和杀她“丈夫”是完全不同的。巴和清里之间没有感情基础的。遇到剑心之前,雪代巴认知中的“幸福”其实是日本封建礼教下武士家族联姻的形式幸福,是名份和归宿的问题,不是恋爱的问题。清里的死,反而给雪代巴一次重新思考人生幸福选择的问题——是服从礼教的约束而继续复仇,还是服从自己的感觉而大胆追求想要的幸福、跟随自己想跟随的男人。但是,问题是,有什么证据证明她在哪个时点开始觉得剑心就是她要跟随的男人呢?他们两个在维新陷入低潮的时候,过上了平静乡村的假夫妻生活。

为此我特意重看了《追忆篇》的相关情节。假扮夫妻是任务,又是任务,桂小五郎一句话。雪代巴第一次主动牵手剑心,说的是“刀是需要刀鞘的”。此时是剑心带她出逃,躲避幕府的追杀,而卧底的代入感和危机的求生欲使雪代巴代入了维新派一方,与剑心同生共死。而此时雪代巴想的是把剑心从无尽的杀戮中拯救出来——是雪代巴阻止了剑心滥杀无辜,可以理解为拯救他的灵魂吧,不至于堕入志志雄所在的魔道。假扮夫妻期间,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事,都是一些非常平凡而细微的相互照顾和相互扶持。剑心那句感动到雪代巴眼神都变了的话,简单到这样“不走快点的话,会着凉的”(这句话如果脱离当时雪代巴脚滑摔倒而剑心上前搀扶的情景,和“多喝白开水,温水哦”有什么区别?)。再仔细看,感动雪代巴的关键根本不是语言内容,而是剑心的动作——伸手扶,眼神无限温情。剑心再补一句“我会……我会……我会保护你”的承诺,就足够了。就是这句“我会保护你”,把雪代巴感动到一塌糊涂,然后两人就裹着床单一起探讨人生了,然后剑心再来一句“你的幸福由我守护”,这时,我认为,剑心和清里的区分度也相当高了——清里对雪代巴的爱,是他自己想象中雪代巴需要的爱,而不是她真正需要的。而当时,雪代巴因为深居简出,不谙世事,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以为这就是幸福。直到和剑心一起经历了腥风血雨,才明白,自己想要的是剑心这种可以守护自己平凡简单的小幸福生活的人,可以陪伴自己过日子的人。在雪山决战前的那一晚,雪代巴心里面是认为自己在合适的时间遇到了合适的人。所以,她选择牺牲自己,这是她一生唯一作出的自主选择。

所以,雪代巴所说的夫君,是剑心。对不起的,是她要死了,无法成为“刀鞘”,见证剑心封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