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茶淡饭,人间烟火;执子之手,攘攘白洲。——《铸剑几星霜》

【声明】为喜欢《铸剑几星霜》的粉丝们坚持连载中国版的作手回忆录,尽管之前因为家事停更了一段时间。文学之路,不能被二级市场耽误。本文为小说连载,非专栏文章,收录于我的作手宇宙小说《铸剑几星霜》。从第二十一章《魑魅魍魉》起《止火流明》篇开始。本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不信则无。

【正文】

风起鹏城。白洲村,像一只长年蛰伏在深南大道边上的冬眠的刺猬。它害怕醒来,但终究会醒来。因为即使沉湎旧梦,也能清晰感受到身边高档住宅和场所的日渐林立,那是一种格格不入却又无法抗拒的洪流,有如融雪比下雪冷的冬去春来。拆迁一锤定音,这边是一夜暴富的欣喜若狂,那边则是不知所措的焦虑彷徨。夜太漫长,凝结成了霜,多少人一生在纸上,被风吹乱。我独自凭栏,听佛爷的江山,马蹄声狂乱。他需要我,但又不信我。既要用字谜引导我来到白洲村寻找魅宫的入口、祈祷我早于另外“三神”找到他藏在魅宫深处的底牌,以及大势已去之际的最后一点尊严,又要在通往魅宫之路布下天罗地网、无差别算计我和其他入侵者。不过,这不是最麻烦的。关于那个股票,我已经算过筹码,那就是一个让恶意收购者有去无回的陷阱——要阻止这个公司落入“化妆舞会”之手,必须在二级市场狙击收集筹码的资金,但每一笔用于狙击的资金都随时被隐藏在盘口之外的主动卖盘活埋在一片狼藉之间。而我必须二选一,一个选择是专心做这笔交易,即使出师未捷、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另一个选择是不顾一切先破解魅宫深处的谜团再说,即使谜团最后可能只是一个幌子——把我引入歧途的计划。总的来说,这是一个选烂苹果还是选烂番茄的游戏。

“什么番茄苹果的?独自莫凭栏,听过吗?因为掉下楼也没人知道。走,朕请客,带小衡子吃小龙虾去。”

我缓缓抬起头,冲入眼帘的,是一双黑曜石色紧身过膝的厚底长筒靴,腿短或腿上有一丝赘肉的女孩子根本不敢这么穿。然后是那件熟悉的MAXMERA的圣诞红经典款驼绒Rialto,即使双腿部分暴露在如水凉夜也能保持身体的温暖,不至于冷得瑟瑟发抖而失去了洋溢的活泼。奶茶灰的蛋蛋卷中发,凝脂白的肤色,清澈得让人无法拒绝的双眸,孩子气的笑容,超出她目测年龄的成熟和心机全都藏在嘴角,不经意间难以察觉。卸去了【玉米】身份的伪装,有如暂时摆脱了加入“化妆舞会”后某种类似原生家庭的枷锁,在魑宫时喜怒从不形于色的她,首次带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自在。

“给我一个跟你走的理由。” 我说。

“你打不过我。” 睫毛弯弯,她笑得如此灿烂,伸出的手,让人难以拒绝。说罢,一把将我拉出了门,也把我从满屋的惆怅中劫持而去。

路上行人,熙熙攘攘。现在是996群体下班的点,食肆人生鼎沸。干炒河粉那让人精神为之一振的锅气,夹杂着飞舞在烧烤架和各种串串周围的孜然、烤生蚝摊鲜甜辛香的蒜蓉被风吹得东奔西蹿,最后大多在麻辣烫和酸辣花甲粉的腾腾热气中,向灯火通明的夜空升华。我和孙宁徜徉在街道上,像一辆有点年份的马车被一匹野马拉着,在丛林中一路穿梭。忽然,经过一家叫“花海”的奶茶店时,店里不经意地播放起了那首《成都》,让我俩都不由自主地慢下来,仿佛忽然建立了某种默契,想踩着每个音符往前走,一个都不想错过:

“让我掉下眼泪的,不止昨夜的酒。

让我依依不舍的,不止你的温柔。

余路还要走多久,你攥着我的手。

让我感到为难的,是挣扎的自由……”

忽然,孙宁挽着我的手说,“为了掩人耳目,我们在这里应该假装成一对情侣。你说呢?”

“掩人耳目的话,我们也可以假装不认识。是吧?”我尽量不动声色地摆脱了她。

“那么多年了,你心里依然只有那个萝莉学霸呀看来。”

“没有,我心里只有工作。如果生活是打工人,那么我就是工。被社会毒打的人,恋爱是买不起的奢侈品。尽管你腰下面全是腿……”

“腰下面不是腿的,是鱼。” 她赌气地撅了撅嘴,打断了我的话,走到了我前面去。

“以你的身手,为什么会被王星司劫持?因为你在执行佛爷留下的某个任务。当时是,或许现在仍是。”我直接问出一个萦绕心头的困惑。我没有什么把握,与其说我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还不如说我是想观察她听到这个消息的反应。

“我们还是吃螺狮粉吧!” 她没有正面回答。但作为补偿,她的回眸一笑,完美演绎什么叫做“东风夜放花千树,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好胜心强的白羊座,总在找个角度来赢。

我们坐下来,点了双份的堪称豪华的杂锦螺狮粉,碗夸张地大得看起来像洗脸盆,配料丰富得吃起来仿佛还没见到埋在深处的粉时人就已经饱了。嗯,当然,我们也不会吃到半颗螺狮。

“在秘道里,他把所有的灯灭了,那时的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害怕。就被偷袭了。唉……”  说罢,孙宁连续吃了几口螺狮粉,仿佛为了压压惊,然后等到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仿佛一下子惆怅了好几岁。“遇神杀神的女修罗,一夜之间,变回当年疫情里举目无亲、求助无门的小女孩。” 那一刹那,我有种错觉,仿佛店里的灯光是夺眶而出、倾泻不止的眼泪,流淌在两个早已哭干眼泪的人身边,把此情此景沉淀在和生活一样谈不上完美、凌乱的押韵里。

“是后遗症?王星司以后一定会继续利用这个弱点。你要有后招才行。”

“如果他敢,那就是他的死期。”说罢,孙宁一筷子把一个煎蛋夹成两半,看见都为那个煎蛋觉得疼。

“对了,说好的小龙虾呢?”

“改主意了。小龙虾是要挽着手去吃的,路人只吃螺狮粉。” 微辣,微微出汗,反而使孙宁的脸更加显得白里透红了。她一颦一笑、举手投足,此刻仿佛都在演绎着辣、爽、鲜、酸、烫的独特风味。一不留神,被她从我碗里夹走了一片最大的炸腐竹。看着她得逞的狡黠的坏笑,我突然发现,她喜欢的人间烟火,与我一直想要的,不冲突。想起那么多年的千回百转,忽然发现,粗茶淡饭,或许更适合我。

突然,店外传来一阵孩子的撕心裂肺的哭声,以及一男一女激烈的争吵声,把我和孙宁从各自的回忆中硬拽回这错综复杂的攘攘白洲。不知道白洲尽头的秘密,是怎样的考验,等待着我们。

不被催更,绝不更新。(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