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你已经发现了。佛陀四门,有‘贪嗔痴慢疑’的人,出不去。” ——《铸剑几星霜》

【声明】为喜欢《铸剑几星霜》的粉丝们坚持连载。本文为小说连载,非专栏文章,收录于我的作手宇宙小说《铸剑几星霜》。从第二十一章《魑魅魍魉》起《止火流明》篇开始。本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提要】“终究,你还是联想到了。我的身世基本上在全球的网络都修改过,唯有这一点点花纹,可以看出点端倪。而且,能看出来的人,都非死即伤了,大多不在人世。”

“挺好看的,像樱花。”我顿了顿,“如果你欠过我什么,那么送我出去,咱们两清。如果你没有欠过我,那么送我出去,以后还你。怎么样?”

【正文】
“好啊,我带你出去,如果你出得去的话。” 玉米分别向四个方向指了指,边指边说:“‘魑魅魍魉’四宫,每一宫都有四个门。而‘魑宫’的东南西北门,叫做‘佛陀四门’,分别是生、老、病、死。”

“那四个门我昨晚都去过了。”

“为什么不出去呢?你不是想走吗?又没有人守。”

“出不去。”

“相信你已经发现了。佛陀四门,有‘贪嗔痴慢疑’的人,出不去。” 玉米瞬间捡起一个小石块,以水平的角度往湖里一扔,只见小石块在水面蹦跶了十几下,在明镜止水般的湖面激起点点波澜。原来是打漂石,她的身法之快,让我心头一紧。如果她对我出手,以我迟钝的反应,激起点点波澜的,必定是我的脑袋。我还没回过神,她就气定神闲地补了一句:“‘魑魅魍魉’封印着一批对全球金融市场有着严重威胁的人。这些人被佛爷打败之后,一觉醒来,就再也出不去了。不过,我不认为你属于这里,因为‘魑魅魍魉’以外的世界,对于你来说,才是一个更大的枷锁和囚笼。例如:你会为王然儿戴上‘巴耶力’之戒,从此像幽灵一样徘徊在‘无形帝国’和‘化妆舞会’之间,两边都有不少人视你为眼中钉。你也会为了那些曾经救助过你的老乡不要丢掉生计,而去招惹ABCD四大粮商陷入“死战之秋”。对了,那个集团的百亿债务危机,托你这位‘纾困侠’的福,终于化解了。我想,这也是佛爷一直无法对你下手的根源——你又可爱又可恨,又可恶又可敬。”

“我自己觉得‘又可笑又可怜’可能更贴切。我这才明白,这里就像那个民风淳朴的哥谭市里面的那个充满欢声笑语的‘阿甘疯人院’。我没时间了。我四个门都分析过了,都是敞开的,都非常清楚地看见门外的情况——生门,门外是一片绵延到地平线的空地,但‘魑宫’明明在山上,所以我看到的门外的情况一定是幻象的;老门,是一条蜿蜒曲折的下山路,乘着月色可以清晰看见台阶上长满杂草和青苔,根本不像是出路;病门,门外就是分岔路,每个分岔之后还可以依稀看到转角,不知道转角后面有什么玄机,更不知道这样的转角有多少个,或许那根本就是迷宫;而死门,非常直接,门外就是悬崖,是万丈深渊。”

“这还不是‘魑宫’最大的谜。”

“嗯,我已经留意到了。‘魑宫’真正最大的谜团,是我们进来的那个门怎么都找不到。”

“我说了,有‘贪嗔痴慢疑’的人,出不去。这五个字的症状,智商越高,越严重。” 玉米的眼里,是神佛般冷看世人的眼神。她如冰的微笑,不经意地散发着看破红尘似的冷若冰霜。“走,去吃牛排。我为你点了干式熟成的菲力。要出去,也要吃饱了才有力气吧?”

“我没时间了。可能是最后一面。”

那种歉意,之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这次一定不是——玉米的眼里,一闪而过的,不仅仅是歉意,还有愧疚。“他……?”

“是。十年前他把他的那一份特效药留给了你,让我照顾好你,一起活下去。然后,他就去了隔离区。这么多年了,如果不是看照片,我都记不起他不戴呼吸机的样子。多年以来,我一直在找你,但所有的线索都断了。我忽略了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就是你使用了新的身份,所有的过去都被‘化妆舞会’抹掉了。无论因为什么原因你不肯表露真实身份,一起去见见他吧。”

玉米的眼里,充满着迟疑。风停了,仿佛空气被寒意冻住一样,和空气一起凝固的,还有此时此刻的气氛。

突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钢琴声,是肖邦的《离别》。《离别》的旋律,浸满了欲说还休的无限留恋,仿佛一下子让“魑宫”的气温骤降了两三摄氏度,使入骨的春寒变本加厉;《离别》的节奏,泛滥着不动声色的无力感,让无孔不入的冷意经由听觉神经直达大脑,然后再扩散到全身,再到血液,仿佛流淌着一种自内而外的寒意;《离别》仿如一首隔世的挽歌,让失散在交错时空之中的两个人可以在共享同一个音符的瞬间得到久别重逢的共鸣,让阴阳永隔的彼此可以在五线谱的平行宇宙之中寄托哀思并找到一丝宽慰。

“捂住耳朵,然后离那台钢琴远一些,切记。我无法把你带出去。因为每个人都要找到自己合适的门,才能出得去。但进来了的人,往往为了得到答案而浪费了一生。牛排你自己吃吧。”说罢,玉米回头就走,我看不见她的眼睛,她低着头转过身去,刻意避开我的眼神。

我也转身离去。忽然,我回头试图叫住她:“孙宁。”

她没有回头,连顿一顿都没有,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她决绝的背影后面,是眼泪决堤。我也不想强求什么。继续走我的路。不知道为什么,《离别》的旋律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总驱使我向发出这些旋律的那台钢琴走去。

很难想象,“魑宫”会有那么一片不加修饰的空地,而空地上除了一台钢琴、一张凳子,什么都没有。弹琴的人,不用看谱。那是一个修长、笔挺而精瘦的背影。身上的西装尽管看得出来穿了不少年月但却一尘不染。而一些细看就不难察觉的褶皱,以及他严谨而略带不修边幅的发型,无意间透露了这个人已饱经沧桑。

“你还是来了。孙宁没跟你说,让你远离这里吗?我的老同学。”说罢,他站起来,略微回过头来。

“星司,是你?你怎么在这里?”今天是"魑宫"同学聚会吗?佛爷的真实身份难道是我们高中的校长吗?我下一个转角遇到的,难道是王然儿吗?我补了一句,“等等,世界不真实,我去找面墙,可能撞一下头,梦就会醒了。”

“我们本来就是醒着。你眼前的一切,毫无疑问,就是那糟糕见鬼的现实。” 星司叹了口气,说:”自从十年前那次事件之后,我们都在现实中永远沉睡,然后在噩梦中无法抗拒地醒着。来‘魑宫’的人,不是在找东西,就是在找人。我是来找东西的,孙宁是来找人的。”

“十年前我还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那次之后,一切都变了。那一年,孙宁的爸爸失踪,后来我和孙宁也失散了。虽然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她,但是我已经以为她已不在了。我家失去了顶梁柱,加上房地产市场持续低迷,家里依靠妈妈独立支撑。本来和王然儿约定去英国留学,也无法实现了。我本来是想成为一名作家和画家的,尽管大家都说我有天赋,但我为了帮补家用,选择了最接近金钱而最容易赚钱的金融业。为了做我喜欢做的事情,我必须做着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在一切都顺风顺水的时候,我被一单大案牵连而成了替罪羊。王然儿为了帮我,而加入了证管委。但世界能容得下我的地方,就只有作手的圈子。因为我打败了‘化妆舞会’的上一任‘巴耶力’,我的老师,所以‘化妆舞会’用尽一切手段来逼我接任。终于,王然儿在欣旺案调查过中遇险,我为了她,被迫加入了‘化妆舞会’。最终我没有成为作家,而成为了一名作手。”

“你的经历很曲折啊。你以前在家里是个少爷,你不知道。你所说的困难,只不过是我们这些普通家庭习以为常的艰辛。” 星司说:“这些估计在你心里憋了很久吧?说出来会不会舒服一些?虽然也没什么用……”

“不,有用。我记得你是一个有着逻辑强迫症的人,对于事件描述过程中逻辑缺失的地方,你总是寻根问底。如果你没有对这些逻辑缺失的地方纠结不休的话,那么只能说明,我一些逻辑上该讲却没有讲的事情,你一早就知道。” 我盯着他,高度戒备。“我故意没有讲我以前是如何协助我老师做事情,而后来得知他为‘化妆舞会’做事之后,和他决裂,在标普500指数期货对决。这个事情,知道的人,即使在‘化妆舞会’内部,也少之又少。因此,你至少曾经是’七罪使,甚至你可能是’四神‘手下的人。虽然孙宁已经说过‘魑宫’里没有无辜的人,但是我仍然不愿意接受你也在这里。”

星司边听我讲,边转过身来。我这才看到他的样貌。因为瘦,所以颧骨显得特别高。我不知应该怎样再细致地描写他的容貌,是不忍心再细写。非得总结一句的话,那就是,岁月用很差的刀工和极度不负责任的态度,在他的外貌上肆无忌惮地涂鸦式雕刻。这种摧残,除了逆来顺受,别无选择。再看清一点,他的左眼,仿佛失去了光明。

“哈哈哈哈哈,别为我难过,我觉得,我现在的样子,简直就是岁月的杰作。命运蹂躏我的理想,夺去我所有在乎的人,原来是为了给我足够的时间,苟延残喘。而我并没有认命,我拿这些时间来痛定思痛,然后自创了一套操盘术。我要在二级市场赚回来,同时,让所有人真切感受痛苦的滋味。”

星司正想向我走来,“砰砰”两声枪响,止住了他的步伐。

“他就是前任的‘痛苦之王特瑞尔’,代号‘冥王星司’。他来‘魑宫’是为了寻找原始版本的‘特瑞尔之戒’”。玉米已用枪指着冥,说道:“他已经不是我们高中认识的那个‘冥’了。他入侵了电脑系统,把‘魑宫’所有被封印的人都解锁出来了。现在有相当多的危险分子在周围活动。”

“你们不知道佛陀四门怎么破?我用人海战术破给你看。”

(待续)